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歪酷博客

云心水心

这里是专供Ran丢杂感,吐苦水及发花痴的心情内室,主要堆放一些与游戏影视相关的感想。。。
文字煽情,主观意识强,乙女口味重。欢迎大家过路时进此间稍作休息,聊几句闲话~

很忙很忙很忙……的大一日语系新生,学业压得喘不过气(日语之道果然是一条独路),Ran又有爱精心雕琢文字的怪癖,所以即使也涂抹了不少字纸,只有等到寒暑假整理后再更新博客了,到时也请关注噢~

寒假里的注目点:几部一直想看的日剧,QR家的游戏,还有对已经冷落很久的ドラムCD进行补习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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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ooran @ 2008-08-24 13:23

(这几篇是半年前的旧作,在源氏物语馆中首发,彼处本是风雅之地,所以文字仿的是草子形式,伪平安风,多矫情语,不适者勿入)

绵绵春雨樱花褪,容颜不在忧思中。
——小野小町

      京都的春天,在我的想象中,应该飘荡着千年前平安王朝的淑气。平安二字真是再贴合不过那时代的风貌,它是一幅生动的画面,那晕得或浓或淡的卷轴上唯见山川明静,风日晴妍,毫不逊色于开元年间的升平景象,可没有盛唐能使万国来朝的泱泱气度,但格调小也自有其好,就是更精致,更注重细节处的修饰。朱雀大街上牛拉着小车悠闲地踱步,牛车下着纱缦竹帘,却又自帘底的缝隙堆簇出袍带,一片锦绣华光。牛也是踏一脚歇一脚,消受那融融的阳光。贵戚的宅第应是坐落于城中,清一色的柏木樟木建筑,茅草柯枝葺的屋顶,檐下支着几根木柱,漆不漆都相宜。纸格门一白如洗,暗色木框纵横叠复,杠出道道印痕。正倦倚走廊上望院中庭草青青,便有一队女眷从一边鱼贯经过,步态轻倩,衣裾华美,广袖宽服,翩然若彩云绕身,行走间遗下不知名目的熏香。
      月夜谁家弄笛,笛声清扬,把一切都浸透了,按着细碎的铃声,洒了一路。这声息穿墙入户,不觉催开了庭前数株八重樱。次日启窗探出身,艳艳粉霞盈满眼目,便知道已是一年春最烂漫时。
       打开《源氏物语》,在这个情思缱绻的季节,那里面爱与哀的故事尘封千年,却并不陌生,依稀昨日不知在哪里就撞见过与扉页插图相似的场面。同样不变的是女人对生活的一点委婉的争取,是为数不多却又是必要的。但毕竟又有些差别,我更喜欢当时情感表达的方式,合乎一定规格,关系再亲昵都很客气,不至于近狎,话极克制地说到一半,却是一声两声,句句含愁恨。内在的性格又可以是潇洒豪放的,有时名女人的作风似乎比男人更大胆。
       然后书页如纸隔扇,我从这一端向那一端看去,花罩中徐徐转动的灯火,粉蓝的光流丽非常,我看见绰约灯光里的另外一个世界,看见她的浅影被剪在灯纸上。“紫儿,”我失声轻呼,书页在微微抖动,那是萧寺初见时她的乳名。
       纸格门吱哑哑地被移开,绣有朽木条纹的帘子被一点点卷起,光源氏伫立在门外,揣三分焦急,三分期待,凝视房中。帘幕终于被完全掀开,帐中的她含羞转首,缓步近前,举袂姗姗,飞曳的衣带在木板上悉蔌拂过。当他与她仅为一层薄纱所隔,他手中正闲雅轻摇的桧扇啪地一声骤然关上,他目中露出的是很少见的怔忡的神态。时光荏苒,还像幼笋一样稚嫩的女童,不承望已出落得惊若天人。那年在山林中才十岁的小女儿,爱笑爱跑,如新绿般溅溅流入心中。而此时,叶底翠禽的啼声一时退到了很远的地方。他还以为那眩目的光彩来自雨后长虹。再定睛时,才发觉她着了薄套色的五重衣,里面衬的是红色的褂子,最外面则披了件略嫌老气的苏芳菊套色唐衣。瘦小的身材如此严装,却更逸出一股娇憨又俏皮的灵气。然而她仿佛适应不了这衣架子的待遇,深深垂着头,久久不肯抬眼。他在惶惑中沉默,又有一种遗憾从中滋生,注定要改变的关系,他们都回不到过去了。
       光源氏为她辟的宅院里以赏春景为佳,乱石砌成的嵯峨假山,曲折缥碧的池塘,廊下种有藤花,棠棣,栀子和五针松,当然,樱花才是庭院的主人。八重樱,垂枝樱,晚樱,红白粉相间,一色都有参差。开得声色具备的樱花,作云托风斜之态,浓艳馨香。他盖好了一座金屋,把她安顿在里面,然后时不时来见一面。园中是快乐的花和不快乐的人,这又是一个古老的故事。“花开不同赏,花落不同悲”,对美景的体会没有人可以诉说,又有何乐趣可言?春日多半的时候,她便只能手扶花枝,黯然伤神。她也知他并非薄幸,只是难舍留连花丛的癖好。只是他给过他承诺,他二人是一生一世一双人。不单纯她是为平常妇人的嫉妒所苦,她就是他造出来的人,她是他的杰作,她心性举止的培养打小就是为了符合他心目中理想的标准。见弃于东君,樱花为谁春?她甚至不敢指望百年之后终得双宿,因为他的墓穴中必然也是挤得很。她却能永远将温存恬然的笑意抿在嘴角,即使心痛难捱,面上依能语嫣然。我从来不认为等待可以成为人生的目标,也不能苟同紫姬为伊憔悴的那片痴心,却可以尝试着去理解,原来一个人也可是另一个人一辈子用心操持的那份业。
       细雨落在水面上,一圈圈扩散开,紫儿,此时应称为紫之上了,伏在池边,一泊寒水正映着瘦影茕茕,浮萍不比她更寂寞。院中腾起青烟,落花扑簌簌地旋下,花香混着衣香被雨水沾湿。二更开始的雨,三更声音响了起来,四更逐渐止了,接着就有朦胧的月色,当空照着他来的路。
      紫之上的感情啊,从头到尾只是施予,并不索取酬报。开始是光源氏呵护她,年纪渐长,就换作了她照料他了。她如同传说中的辉夜姬,下凡来答谢恩情。当她的自我意识觉醒之时,便拥有了独立的人格,筹划着自我超越的无限追求,投身于是自己选择的而不是他人指定的道路。她不再是因为迷恋或者依赖伴他左右,诚是放不下心来。数度想斩断尘缘,归向佛门,却为丢不开他而矛盾,他是她勘不破的那片红尘。春未央,花事了,连宵风雨打并香魂。她怀抱着怎样的心绪离开人世?是庆幸与君结连理,还是怨郎心似铁唤不回?抑或浮生本一梦,聚散各有缘法,世间种种情谊皆如露如电,过眼为空,痛苦再长长不过生命,深究对错,实在无聊。
       光源氏一生风流,可是遍访名花赏心的却只得两三枝。少年时藤壶是宫墙头一轮明月,把白梅花染成绯色。紫之上却是他时刻牵挂着的,心上一枚丁香结。他从未混淆过这两人,正如武藏草和紫草本来迥异。但他不能够静静地去思念一个人,男人的恋情想永葆青春就是无休止的追花逐月,如《关雎》中吟唱的求之不得寤寐思伏,如徐志摩的不安定为他赢得倜傥之名。女人的诀窍则有点苛刻,是未遂的等待。我怜爱紫之上就在于她代表一种很静很美的大爱,超脱了得失之患。她已虚化为一种审美境界,在悲哀来临时,以静寂的姿态忍受。也许这就是所谓的“物哀”之美的表现。笑自己迟钝,兜了半天不过解释了个浅显的道理。喜欢这样纯粹从更隐秘和深邃的情感的方面去挖掘失意中美的存在,这样悲哀也不再针对特定的对象,而是如月笼沙般广大,自己也可以读懂,可以领会,会被不详理由地触动。这里只有情感,停下道德的问责,制止了进一步对现象的引申总结,不需要思考原因或表明态度,但个人可以通过对同种情感的不同认识选出自己的态度。
       这种调和有正反的两面,但现今我只愿扬其善。紫氏部之所以让我对她的作品手不释卷就在于细腻的情感描绘。我在书中看到了紫儿,也看到了她,灯下趴在桌边,一手执笔,一手抚额,长发委地,该是多么动人的画面呀。那个时代的男人们,忙着照搬大唐的思想文化,满口的仁义礼智信,倒是读书识字受人嗤笑的女子们写出了历代流传的文字。紫氏部,清少纳言她们并无凭借写作实现抱负,扬名立身的愿望,却正是无野心,才随手插柳成荫。据说两人并不和睦,也不必是文人相轻,其中性格的因素占了上风。紫氏部谨言慎行,敏感固执,是东晋人所说的“闺阁中秀”,而活泼诙谐的清少纳言则无愧“林下风致”。《源氏物语》应该书于青灰色的二重笺上,笔致庄重遒劲,墨色偏浓。清少纳言则是陆奥纸上尽情地挥洒,字如水如浦上芦苇,倾侧摇摇。二者又都是珍本,使人赏玩不倦。但话又说回来,男人们的功劳也不可抹杀,日本效法了唐朝的制度,为后来国力蒸蒸日上奠定了基础,他们靠了学习的虚心,复制来了长安的景观,并大唐的昌隆。丰子恺,一个千年后的海西客,春日的五条大街上,乍见千年前似曾相识的故国景色,听得凄凉的尺八中盛世的余响,且喜且悲,那是我们久违的母体,却哺育了人家的繁华。
      春日如年,春宽梦窄,暮春时节的五条大街上,人人都说最好的时光就这样逝去了。寻找着失落的梦,失落的悲哀,转眼春色逐水流去,已是绿遍山原的仲夏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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